王阿大拖着一条断腿，像一只丧家之犬在长沙城无人的小巷里艰难地穿行。
他逃出来了，军统的那个禁闭室的门锁居然是坏的，因为他只撞了十几下门就开了。
外面的看守也像是被调走了，整个走廊空无一人。
他甚至来不及去想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蹊跷，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，拼尽全力地逃离那个地狱。
他不敢走大路，只能在这些肮脏曲折的巷子里躲躲藏藏。
他必须尽快找到接头人，把那个价值连城的情报送出去。
在他身后百米开外的一处屋顶上，两个黑影一动不动地趴着，手里的望远镜随着王阿大的移动而缓缓平移。
“鱼上钩了。”其中一个黑影低声说道。
“跟紧点，别跟丢了！六哥说了，只要找到最后见他的人，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。”
王阿大七拐八绕，最终来到了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前。
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，然后按照约定的方式在庙门上敲了三长两短。
庙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。
王阿大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。
庙里很黑，只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礼帽的男人背对着他，站在神像前。
“我……我有重要情报！”王阿大喘着粗气，声音嘶哑。
“我知道沈逸斋在哪儿！”
那个男人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银丝面具，面具在昏暗的烛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。
正是千面。
“说。”
千面的声音很平静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他……他躲在城南的德盛米铺！军统的人已经布控了！”王阿大急切地说道。
“这个情报，能换我一条命吧？”
千面没有回答，他走到王阿大面前蹲了下来，打量着他身上的伤。
“他们打你了？”
“是……是！他们想从我嘴里问出您的下落，我一个字都没说！”王阿大连忙表功。
“他们还问了什么？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就一直问我把模具给了谁……”
千面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王阿大的脸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
王阿大心中一喜，以为自己得救了。
然而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了。
因为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入了他的心脏。
王阿大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，身体就软了下去，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千面抽出匕首在王阿大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。
他站起身，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。
“德盛米铺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，嘴角露出一丝别人看不到的微笑。
“郑耀先，你还是这么喜欢玩这些小把戏。”
他走出土地庙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屋顶上，两个军统特务面面相觑。
“人……人死了？”
“那个戴面具的就是千面？他妈的，真够狠的，自己人也杀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？线索断了。”
“先回去报告六哥！”
……
指挥部里，郑耀先听完赵简之的汇报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。
“六哥，王阿大死了，线索也断了。我们下一步怎么办？”赵简之有些沮丧。
“谁说线索断了？”郑耀先反问。
他走到地图前，拿起那支红色的铅笔，并没有在城南的德盛米铺做任何标记。
而是在土地庙的位置上，画了一个小小的叉。
然后他用笔尖从土地庙开始画出了一条线，连接了城中几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地点：一个茶馆，一个当铺，还有一个邮局。
“王阿大这条线，从一开始就是个死胡同。他只是我用来试探千面的一块石头。”郑耀先说道。
“千面杀了王阿大，说明他根本不相信王阿大带去的情报。但他还是去了土地庙，这说明他需要一个渠道，来向他的上级汇报这里发生的一切。”
“土地庙只是一个临时的联络点，他真正传递情报的地方，在别处。”
梁承烬凑过来看了看地图上的那几个点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这几个地方？”
“因为这几个地方是全长沙城为数不多的，可以在夜间十二点之后还能对外发出信号的地方。”郑耀先解释道。
“茶馆有通宵唱评弹的，可以用乐器声传递暗号；当铺的招牌灯有特定的闪烁频率；而那个邮局，有一条备用的军用电报线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