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扬的吐槽,瞬间点燃了会议室里许多技术出身高管的积郁。
“没错!张扬说到点子上了!” 系统负责人朱正立即附和,“ 创业初期那股为了一个技术难题可以不吃不睡、不惜推翻重来的‘狠劲’和‘傻劲’,现在越来越少了。 ”
“ 不是说大家不努力,而是整个系统在无形中鼓励‘稳妥’和‘效率’。那种为了1%可能性能提升而投入100%精力的极端追求,在现在的成本核算和周期压力下,变得‘不经济’。”
“虽然谈不上‘得过且过’,但一种追求‘安全优秀’而非‘冒险卓越’的 懈怠感或者说惯性,确实在蔓延 。”
“对,跨部门的技术攻关也是这样,”AI负责人陆奇补充道,“涉及到需要多个核心部门协同攻坚的前沿项目,协调成本高得吓人,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KPI和优先级,都怕投入资源后不见水花,影响自己的‘成绩单’。”
“结果就是,真正需要集结全公司优势兵力去突破的‘硬骨头’,往往推进缓慢,或者被拆解成各自为战的小任务,失去了战略突击的意义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声的赞同和叹息。显然,“KPI导向下的创新畏缩”与“协同壁垒导致攻坚乏力”,是许多一线技术领导者的切肤之痛。
李焕静静地听着这些来自不同业务条线、却指向同一核心病灶的反馈,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。
他没有打断,直到这一轮自发性的“吐槽”暂告一段落,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,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。
“大家提出的问题,非常具体,也非常关键。” 李焕的声音依然沉稳,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波澜,他缓缓扫视过每一张或激动、或忧虑、或期待的脸庞。
“我知道,”他稍微停顿,组织着语言,“听了刚才的讨论,可能有些人心里又会浮现另一个念头:‘大公司病’嘛,听起来像是每一家发展到我们这种规模的企业都逃不掉的‘富贵病’、‘慢性病’,甚至是‘必然代价’。”
“公司大了,人多了,业务复杂了,千头万绪,没有规矩不成方圆。我们建立和完善各种流程、制度、层级、KPI考核,初衷是为了管理庞大的组织、提高效率、防范风险——尤其是防范重大的决策失误和可能滋生的腐败。这一点,它的合理性和必要性,我完全认同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锐利:“我也 绝不是 要大家今天开完会,明天就回去搞什么‘运动式’的推翻一切规则,回到那种依赖个人魅力和即兴发挥的‘一言堂’或草莽时代。那种方式,无法驾驭我们现在的规模,也蕴藏着另一种巨大的风险。”
李焕的这番话,既肯定了现有管理体系形成的必然逻辑与历史合理性,又清晰地划出了变革不能逾越的底线——不能退回无序,防止讨论陷入全盘否定过去或浪漫化“草莽时代”的另一个极端。
他承认了“大公司病”存在的客观性与成因的复杂性,如同一位诊断名医,既指出病症,也理解病症是机体成长到特定阶段伴随的代谢产物。
但紧接着,他话锋所指,必然是更关键的下一步——如何在承认必要组织约束和规模现实的前提下,找到根治痼疾、重焕生机的良方。
真正的、艰巨的挑战,此刻才被正式、毫无遮掩地摆在了所有决策者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