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没吃吧？”林南教授侧身让李焕进来，像往常一样问道，语气寻常得如同询问一个常来蹭饭的学生。

“还没。”李焕老实回答，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
“那就添双筷子，一起吃点。”林南教授也不多问，转身走向餐厅那张略显陈旧却擦拭得光亮的方木桌，自然地添了一副碗筷。

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：清炒菜心，红烧豆腐，一碗番茄蛋花汤，米饭在电饭煲里冒着热气。

都是最家常的菜式，却散发着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气。

李焕没有客气，接过碗筷，盛了满满一碗饭，就着桌上的菜肴吃了起来。

饭菜入口，是熟悉的、朴素的滋味。然而，就是这简单的粗茶淡饭，他却觉得格外香甜。

自从制裁的阴云密布，雅加达惊魂，再到公司内部一系列生死攸关的决策，他的神经始终紧绷如弦，食不知味已是常态。

此刻，在这宁静的旧房子里，面对着亦师亦父的老人，咀嚼着最平常的食物，一种久违的、关于“生活”本身的踏实感，悄然回归。

他吃得很认真，甚至有些贪婪。两碗米饭下肚，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，连带着冰冷紧绷的四肢百骸似乎也舒缓了些许。

原来，能安安稳稳、心无旁骛地吃饱一顿饭，在此时此刻，竟也是一种真切而奢侈的幸福。

“饱了？”林南教授看他放下碗筷，才慢悠悠地问。

“吃撑了。”李焕用纸巾擦了擦嘴，身体向后靠了靠，连日来第一次感到一种生理上的满足与松弛。

“那就聊聊？”林南教授递过一根香烟，自己也点上一支。

淡淡的烟雾在温暖的灯光下袅袅升起，模糊了时光的界限，仿佛回到了多年前，学生向老师请教人生困惑的夜晚。

“那就聊聊。”李焕接过烟点燃，深吸一口，让那略带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，仿佛能带走一些积郁。

然而，当真正要开口时，千头万绪、如山压力堵在胸口，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
那些惊心动魄的绑架、冷酷精准的制裁、技术攻坚的焦灼、数十万员工的期待、乃至文明竞争的宏大命题……此刻在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书房里，似乎都显得有些遥远，又或者，沉重到无法用语言轻易承载。
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，烟雾在指尖静静燃烧，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，和一句听起来有些无力、却无比真实的吐槽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