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成亲后的第五天(1 / 2)

姜棠换好衣服就去了前院, 一路黑漆漆的,只打了个昏黄的灯笼。

府内各条路上的灯笼已经全熄了,就是怕有人从外头瞥见里面的光亮, 李管事派人守着正门和东南西南角的侧门,虽把事情安排好了, 可人还慌慌张张的,见姜棠来了, 压着声音道:“大娘子仔细听,外头像是有大波大波的人过去。我从门缝里看着,宅子外头也有人守着。”

一共三个门, 每个门口都有两个人,腰间挂着刀, 都五大三粗的。

人既没往里闯,也没敲门,但也足够让人害怕的了。

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, 李管事还从没遇见过这样的场面, 心里慌的要死。

姜棠道:“无论如何都守着门,院墙也让人巡视着, 带点防身的东西, 千万别让人闯进来。点金乌金呢,可有大叫?”

李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这倒没有,点金乌金一直在哼哼。”

两只狗很通人性,也挺聪明, 许是知道外头人多, 喉咙里一阵一阵低吼, 不过声音很小, 但外头人应该听不见。

姜棠道:“除了正门侧门留守还有院墙巡视的小厮,其余人都到安泽院去,丫鬟们嘱咐好,谁也不许大声叫嚷。今晚外面无论是谁敲门,都不许开。先清点一下府中还有什么吃的,清点好去正院回话。”

安泽院是正院旁边的院子,这会儿人得聚在一处,也省着有蠢的想跑出去。

人吓傻了什么事儿都能做的出来。

这会儿姜棠又想起顾见山了,只是他人在西北,如今府中已是他庇佑的结果了,剩下的都得她自己来。

还是提前了,书里是后半年,这刚三月份。

姜棠告诉自己要稳住心神,下边的人才能稳住,“告诉下边人别害怕,万事有将军呢。”

顾见山这名字就不同凡响,也能安定心神。

姜棠吩咐好,又匆匆回了正院,她让凝珠把盛哥儿抱过来,盛哥儿就住在正院的厢房。

顾宁昭已经醒了,睁着眼睛呆呆地坐在床上,睫毛湿漉漉的,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。

一见姜棠,顾宁昭就伸出手,他来这儿半个月了,每天都想娘,可来时陆锦瑶已经和他商量好了,是过来陪棠姨,就算想家里也不能吵着回去。

姜棠对他好,又有奶嬷嬷带着,顾宁昭心里想也说不想,可今儿心里就特别特别害怕,心就好像要从喉咙跳出来了一样。

姜棠来了,顾宁昭的眼泪就止不住了,“棠姨你去哪儿了,我好怕呀,我想我娘了,呜。”

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姜棠心里一酸,把人抱到怀里,“没事儿没事儿,棠姨在呢,有棠姨在,没什么好怕的,棠姨会保护好你的。”

顾宁昭就是害怕,他分明没听见什么,可心里一直跳,他哭着问:“是不是我娘不要我了……”

小孩子能想到的最可怕的事就是这个了。

姜棠耐心哄着孩子,哄了一刻钟,才把顾宁昭哄睡着,只不过就算睡着了,也不踏实,嘴里一直嘟囔着。

而凝珠带着盛哥儿还有两个奶嬷嬷在榻上,大概是因为年纪小,顾宁盛换了个地方都没醒。

姜棠让凝珠看着两个孩子,自己去见李管事,李管事已经清点好府中还有什么东西了,“米面各三十袋,油和香料有不少,肉不多,全加起来只有二十斤,菜也不多,只够两天的。柴火够半个月的,还有点干货,水果只有苹果和橘子,一共四筐,别的就没了。”

府上主子得吃新鲜的,这又不是冬日,肉和菜都会坏,府上管事两日出去采买一次,这还是因为今儿出去采买了,才有两日的量。

有米面已经很不错了,肉和菜省着点吃,只要人饿不死就行了。

姜棠道:“差不多,行了,都守着吧,你和他们说说话,让他们别太担心。”

李管事点了点头,这便退下了。他现在倒还好,因为府里有姜棠呢,有人做主,就仿佛有了主心骨。

姜棠只在屋里点了盏烛灯,左右帘子都拉的紧紧的,她没心思睡,胸口像是压着什么东西,尽管她看过书,知道结局,也信安庆帝经燕王失踪一事后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,但仍然担心。

来到这里也有两年之久了,姜棠过的是日子,并非做梦,外面发生的事也并非书里的几篇字,而是真的夺嫡之争。

会杀人,会死人,会连坐抄家牵累。

随着尘埃落定,会有大批大批的人被流放,被处死。

姜棠深吸一口气,看了眼睡着了鼻子还一抽一抽的顾宁昭,只盼着外面早点结束,千万别拖太久。

盛京城临近皇城的地方,各府门口、侧门都有士兵守着,人虽不多,一个门前就两个人,可府内都是手无寸铁的小厮丫鬟,就算有小厮,可不知外面是谁的人马,谁都不敢不要命地往前冲。

永宁侯下令各院的人连院子都不准出,府里寂静,只等着外面没人守着了,听皇上的命令。

郑氏觉得现在像案板上的鱼肉,就是在等死,可又没办法,就只能这么守着蜡烛干等着。

其他几房郑氏派了人去看着了,连着花房绣房门房的,都安安静静在屋里干坐着。

陆锦瑶不担心儿子,她庆幸早早把顾宁昭顾宁盛送走了。

街上,有甲兵持枪佩刀,一路走到皇宫宫门处,宫门大开,甲兵直接进了皇宫,而羽林军没有首领命令无人敢上前拦。

赵耀就混在甲兵中,兵法有言擒贼先擒王,他不会傻到站在最前面当活靶子。皇宫守卫多久轮换一次赵耀最清楚不过,他觉得老天不会总向着赵禛,好运气也不是次次都有。

总有一日赵禛得死了。

甲兵进皇宫直冲勤政殿,这个时候他父皇应该还没睡,甲兵直接杀了几个守卫,沿着内宫外的一条路一直走,见了人直接杀了。

等过了清和门就是内宫,也是后宫,安庆帝的勤政殿也是寝殿,偶尔还会召见大臣。

只要经过清和门,守卫就不像这么多了。

赵耀带了一万精兵,他要的也不多,不想杀太多的人,此番行事稳妥,六成把握能成事。

百姓不会想要一个杀孽太重的皇帝,所以赵耀私兵进城后只围了世家,并未杀人,以免生乱。

可打进皇宫之后则是一路走一路杀,有他私兵的血,也有皇宫护卫的血,青色石板染成了鲜红,赵耀心里竟然有种诡异的快感。

没上过战场的人几乎都没亲手杀人,赵耀又没特殊癖好,就算下人犯了错也不在他眼前惩治,也就春猎时,杀几头野物。

赵耀把眼前的皇宫守卫当成赵禛,直接带领人马一路冲过去,皇宫中火光染透天边,就算有护卫去高处城墙上射箭,但架不住赵耀私兵多,虽有被射杀的,但大部分还是掩护赵耀过了太极殿。

太极殿是大臣们上朝的地方,如今前面的大理石路也染上了鲜血。

过了太极殿,就是清和门,只要经过清和门,就是皇宫后宫,而勤政殿是清和门后第一间宫殿。

刀戟声震天,赵耀耳朵里都嗡嗡的。

赵耀擦了擦脸上被箭矢划过渗出的血,取了火油,一支火箭射到了清河门高楼的旗子上,刹那间,火苗就舔舐掉整面旗帜,清和门上的护卫还有两个在打盹儿,恍惚间见下头兵临城下,连忙取来弓箭,要把叛军射死。

赵耀顶着箭雨,踩着私兵的尸体来到清和门下,手下有炸药,只一炸,内宫门就开了。

赵耀回头看了眼尸山,耳边还有不知谁的兵倒下的痛哼声。他又低头看了看手心,上面一片粘腻,入目鲜红,不知沾了谁的血。

走到这一步,赵耀已经无路可退。
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
他偶尔会想,究竟哪里做的不如赵禛,为何父皇会打压他,而对赵禛就百般千般的好,是谁去岭南救了赵禛,又是谁治好了赵禛的伤。

这数月以来,父皇心里想的究竟是赵禛死了要立他为皇子,还是想的是等赵禛回来,把他当作一块磨刀石,亲手递过去。

赵禛如果没出事,他会是什么下场。

赵耀笑了一下,他也不知道门后等着他的是什么,其实想那些事儿一点用都没有,只不过还是会不甘心。

炸药砰地一声在赵耀眼前炸开,火光刺目,可赵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
两个在里面守城门的护卫炸的只剩断肢残骸,赵耀带着人提剑走了进去。

内宫和外面是两番天地。

内宫为后妃居住的寝宫,虽有护卫,可男女有别,护卫比不上清河门外面。

巡逻的也有,但阉人多。

相比于外面兵荒马乱,内宫尤为寂静。

赵耀远远看着勤政殿灯火通明,挥了挥手,“留一千人收拾,剩下的遂本王来。”

清和门到勤政殿,除了一块宽敞的空地,两边各有一千个台阶,台阶中间铺的是刻着龙翔九天的汉白玉石砖。

多么辉煌大气。

这条路赵耀走过无数次,如今却要提着剑,行大逆不道之事。

他从宫门到清和门,用了才两刻钟,应该有通风报信的,赵耀没想到这儿这么安静。兴许是个局,不过内宫侍卫少,就算通风报信又如何,父皇总不能什么都猜得到。

赵耀提着剑迈上台阶,剑尖还滴着血,正好落到一旁的龙眼中,血滴顺着台阶蜿蜒而下,好似真龙流了血泪。